第23章君我皆非（1 / 2）
卡特一行来到彩虹广场的时候，应该今天成年的那个幼龙还没有完成变身。按照青殿通报的消息，幼龙是在丑、寅之间进入青殿，预计会在午时前完成变身。此时广场上已经有了一些感兴趣的龙在主要都是彩虹大陆各国的贵族。
虽然这些彩虹大陆的贵族们私心里把雷诺帝国当成蛮夷之邦，表面上却没有龙想平白得罪这一伙“野蛮龙”。而且论身份也是卡特这个****最高，所以卡特和他的侍卫们一共二十几个龙走进广场的时候，先到一步的诸龙都客气地颔首为礼，并且把正对着虹擂擂台比较好的一个位置让了出来。
卡特选定了自己喜欢的位置站下，仓木和麟站在他身边，另外二十个龙照例散成半圆，将他们拱卫其中。一个帝国骑士去拿了几张变身幼龙最新情况的通报单张过来给麟。麟递给卡特和仓木各一张，自己留下一张，其余的又递还那个骑士。
仓木已经有了宛，并没有兴趣这么快就再要一个小龙，所以连看也免了，直接把手中的单张转手给了旁边的骑士。卡特低下头看着单张，却根本没有看进任何一个字，只是做出在看的样子。今天这幼龙的阶位比宛当初还略低，他没有兴趣。他今天到彩虹广场来，除了做样子之外，主要是为了另一个目的。
眼角里瞥见身后的属下们三五个凑在一起研究手里的单张，周围三十米内没有对他们这一群表示关注的龙，卡特略微靠近仓木的位置，轻语道：“如何？”
“应该是失败了。”仓木自然知道主君问的是什么，以同样的音量回答，“如果七殿没有把问题解决，现在怎也不该没有丝毫风声传出。来的路上，我也发现了‘净月’留下的要求今晚会面的暗记。”
“但他们是怎么解决的？难道真与亚当有关？”卡特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这种问题，他并不认为仓木可以立即给他一个正确答案。
不过，仓木也不是全无话说。仓木道：“多少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昨晚两个长老、四个圣龙师和亚当一行一起在红殿中呆了两个多时辰，不可能是因为其他事情了。而且除了此事，这彩虹郡还有什么事能令弗雅一气送出三块讯石？”
昨夜监视着清雪院的眼线发现弗雅的行踪，仓木调动了三个小队一百五十名骑士，截下弗雅分别经由不同渠道送往苏舌的三块讯石。可惜弗雅写入讯石的频率颇为复杂，卡特的手下虽然有几个略知夏维雅龙的武功的龙，却都研究不深，都没有把握不着痕迹地偷看讯石中的信息（讯石解读方法如果不是百分之百正确，会使讯石发生改变，比如讯石颜色变化就是最明显的一类。如果收件者是雪叶岩那类能精准掌握能量频率的龙，会很容易看破）。
经过再三讨论，为免打草惊蛇，卡特还是吩咐他们将三块讯石按照各自原有的方式送去雪叶岩手中。只是弗雅同时送出三块讯石的事实，就已足够表明事情的性质决不可能是诸如小龙波赛冬的日常行动，和什么龙比较亲近之类的内容。当然卡特也下令苏舌方面的眼线密切注意雪叶岩，看他接到讯石后的反应，也能推测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卡特低头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昨天晚上见到他和小龙一起回清雪院？”
这本是很平常的一个问题，卡特的口气也十分平淡，然而不知如何，仓木突然有种寒冷的感觉，他有些后悔昨晚跟卡特汇报时说得太详细了。
仓木绝不迟疑，亦绝不废话，简洁地答：“是。”
“亚当！”卡特一字一字吐出这两个字，平缓地道：“看来，我真该好好注意一下这个龙了。”这不是问句，因此仓木没有出声。卡特转过头来，问：“你有什么建议？”
这回仓木不能再不出声。他迎着卡特平静得没有丝毫表情的眼睛，慎重地道：“属下希望等到今晚和净月派来的龙会面之后，殿下才做下一步的安排。此外，宛今天约了波赛冬，我也交代过他了。”
卡特与他对望了一会，慢慢点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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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休息，波赛冬似已完全回复了昨日之前的水准。弗雅经过不甚安稳的一夜睡眠（因为前一天经历的事情太意外，从彩虹七殿回来后又忙着给雪叶岩写讯石汇报情况，还跑出去安排送信的事宜，很晚才回来），起来的时候已将近辰正。梳洗过来到清雪院时，弗雅发现小龙已经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练拳了。
“真是个勤奋用功的小龙啊！”弗雅心中想道。波赛冬随着演练的招法转过半身，看到弗雅，以仿佛会说话的蓝眼睛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停止练习。弗雅报以微笑，也不出声打扰。早有瓴蛾为他送上早餐。弗雅就在回廊上吃过早餐，靠在椅上，端着香茶，欣赏小龙美丽的、充满动感的身姿。
波赛冬练一阵拳脚，做了几个放松调息的动作后，拿起旁边放的长剑。还不等小龙再次拉开架势，一个瓴蛾飞进了院子。感应到瓴蛾发出的讯息，波赛冬垂下长剑，弗雅也抬起头来。
瓴蛾带来一只拜匣。
弗雅当然不会失礼地去过问波赛冬的交游，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波赛冬放下剑，接过拜匣打开。波赛冬拿出里面的名帖，脸上浮现起惊讶之色，告诉弗雅：“雷诺帝国仓木阁下的少君宛先生，邀我今午在文华居午餐。”因为是很正式的邀请，波赛冬也以正式的称呼说出宛及其监护者的名字。
弗雅脑海中浮现昨晚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雷诺小龙，一时间也做不出什么特别的回应。如果是另一个成年龙提出邀请，九成九是为了波赛冬的美色。不过，同样成年未久的小龙的话，这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小龙虽然已经成年，身体能量尚未完全稳定，对那种事可是远不及年长的龙热心。
那么，宛只是想和同学叙叙旧吗？弗雅想。波赛冬虽然没有说，他也猜得出那小龙是波赛冬幼龙时的同窗，可能关系还不错。
停顿了一会，弗雅才说出一句：“只是宛少君吗？”
按照夏维雅上层社会的礼仪，未独立的小龙出入社交场合或公众场所，必须有年长者陪伴。两个才变身不到一年的小龙自己跑去餐馆吃饭是很没教养的行为。而夏维雅上层社会的礼仪，在某种程度上也就等于是彩虹大陆上层社会的礼仪。
这些东西在彩虹七殿的幼龙课程中都有教（事实上，因为不知道幼龙成年后的监护者到底会是什么身份，彩虹七殿的幼龙必须学习所有十四个国家的贵族礼仪，这方面的课业份量远重于其他地区性养成院）。但是，宛是雷诺籍，是否还会遵从这一礼仪呢？据弗雅所知，雷诺对类似的问题并不象彩虹大陆诸国那样讲究。
波赛冬回答道：“宛先生会由一位叫做打鹿的雷诺骑士陪同。”
弗雅奇道：“不是仓木阁下吗？”
对这个问题，波赛冬轻轻扬了扬好看的眉毛，道：“卡特殿下到彩虹郡之后，从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变身的幼龙。今天又有一个幼龙成年。我想仓木阁下一定是要陪卡特殿下到彩虹广场去，宛先生才只能由其他龙陪伴。”
弗雅皱了皱眉。那小龙是因为监护者不能看在身边才约见波赛冬的吗？应该不至于的。毕竟，既然他找了其他雷诺骑士陪同，以仓木的地位，不可能不知道。弗雅问：“你是否准备赴约呢？”
波赛冬长长的蓝色眼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洒下些微轻影，彬彬有礼地道：“如果弗雅先生肯屈驾同行的话。”
面对这样的请求，弗雅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年轻的特战军骑士回以同样姿态优雅的躬身礼，说道：“弗雅听凭少君吩咐。”
波赛冬嫣然一笑，看得弗雅目为之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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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清风居的豪华富丽相比，文华居只能算是二流的酒楼，不过其美味实惠的菜肴和简洁大方的店堂布置，却也吸引了大批不尚奢华的风雅之士和注重实惠的中产阶级。宛和波赛冬的午餐聚会地点就在文华居二楼雅座文华居没有单间，雅座就是在桌位间以屏风隔开。
可以坐八个龙的桌边，只坐了四个龙。波赛冬与弗雅、宛和打鹿分别隔桌相对。交谈起来自然而然地以年纪分成两组。两个小龙好象有不少话可说，一边吃一边聊着，渐渐地两个龙就凑到同一个桌角，黑发和蓝发的两颗脑袋也越挨越近。两个年长者各居原位，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形象，偶有交谈，时不时瞥一眼谈得热络的两个小龙。
餐桌上的气氛平和。
弗雅被派来波赛冬身边时，雪叶岩只交待他保护小龙的安全，并没有要求他约束小龙的行为。再加上弗雅自己对波赛冬也不是全无兴趣从私心来讲，弗雅甚至希望波赛冬能更热心交际。因为小龙遍施雨露的话，弗雅就是近水楼台了。只可惜回来这两天，弗雅颇为遗憾地发现，波赛冬在这方面好象与其他的小龙没有什么不同，对众多的追求者并无积极回应。唯一比较亲近的亚当，纵然偶有稍嫌暧的言语举动，也都不是特别热情。弗雅很怀疑，照这样发展下去，波赛冬会不会最后变得和他的监护者一样“孤僻”？
有此原因，再加上雪叶岩是弗雅的长官，弗雅今天虽然应波赛冬之请充当小龙的同伴，陪同出席，实际绝无干涉小龙的言语行动之意。宛的陪同者，那个叫做打鹿的雷诺骑士，显然也并不是一个严苛的临时监护者。他似乎对夏维雅的繁盛富饶十分向往，席间不说话则已，开口的话，多半是雅达克的繁华、基灵山的美景、云梦泽的奇风异俗［注］等话题。
两个小龙的话题最早是从桌上的菜肴开始说起的。幼龙很少有机会下馆子，文华居这样的餐馆更是根本不可能进来。所以无论是对波赛冬还是宛来说，坐在这里吃饭都是很新鲜的经验。两个小龙的监护者都是有钱有地位的王族贵族，少不得先把半年几个月来在家里吃的雷诺、夏维雅料理和文华居厨房的出品比较一番，还举出幼龙时候看过的杂书，什么《炽豚[注2]烹饪百法》（文华居的特色菜“香脆野炽”就摆在桌子上）、《古今食物考》、《厨师札记》（漫画书）之类来讨论。
谈话从菜肴过度到饮料酒水是十分自然的事。桌上没有叫太烈的酒。弗雅和打鹿在喝加特麦酒，两个小龙合饮一瓶胭脂色。
“对了，你是否真的研究出什么新的调和酒配方了？当时你不是说要研究新配方卖给约尔伯伯的？”宛想起来，问道。
波赛冬笑着摇头，说：“我是胡乱调配了几种酒，配方也给约尔了不过不是卖给他。我亲自尝过几款调和酒后，才发现调酒其实也不是那么简单，和纯果汁兑起来喝不是一回事。约尔和清风居的首席调酒师莫克先生很熟，我请他把配方给莫克，让他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改进的地方约尔答应我，如果莫克说可以采用，会付我费用的。”
宛“哦”地一声。波赛冬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酒杯送到唇边，啜饮着杯中艳红色的**。宛见波赛冬喝着酒，湛蓝的眼眸中现出满意和回味的神色，不禁唇角微弯，也放下筷子，身子前倾，轻轻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波赛冬放下水晶高脚酒杯，也把身体倾前，好奇地问：“什么？”
宛束起的黑发几乎垂到波赛冬肩膀，悄声道：“你好象很习惯香醉忘忧的味道，是不是经常喝呀？这么贵的酒，是亚当先生送你的吧。”眼睛里浮起暧的笑容。
波赛冬横了宛一眼：“我只是比较喜欢这种风味罢了，哪有经常喝！”
宛的眼睛也弯起来，笑笑地道：“是这样啊！喝酒有什么不好？既然喜欢，叫他送你嘛！”波赛冬微微耸肩，心道，香醉忘忧的生意本就有我一份，要喝酒哪用他送。宛抓住自己晃来晃去的发束，摇着头道：“不过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欢喜他我记得你的眼光一直很高的！”
波赛冬淡淡道：“他是雪叶岩阁下的朋友，因为阁下的关系，对我很照顾。我和他可没什么！”
你昨天简直是整个靠在人家怀里，这叫“没什么”？宛这话并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弯起来的眼睛变得更弯，脸上的笑容更加暧，笑嘻嘻道：“原来亚当先生和雪叶岩阁下这么要好。怪不得你们走在街上都要……嘻！”
波赛冬脸上烧起来，本能地解释：“要不是彩虹七殿找亚当先生修……呃，帮忙。”瞟一眼幼时的玩伴，波赛冬眼中掠过复杂的神情。
若非旁座弗雅适时地清咳，他差一点儿就说出“修复海泉眼”的事来！昨天弗雅阁下才跟圣龙师说不会泄露此事，若真叫自己顺嘴说出去，彩虹七殿就算面上不说，也必然会大大不满。
宛如今也是雷诺贵族的身份了呢！小龙心中念转，嘴里接下去道：“凯圣龙师又提出要考查我的修为进境，累得我差点儿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宛嫣然微笑，完全没有在意他草草刹住的前半句话，笑道：“也对，凯圣龙师正是夏维雅王室出身，雪叶岩阁下因事他往，自然要拜托凯阁下监督你修炼。”
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小龙忽然瞟一眼对面座位上正和弗雅说话的打鹿，更加向波赛冬靠近了一些，悄声问道：“说到功夫，你是不是学过一种会刮风下雨的功夫？我好象听打鹿先生的同伴，一个叫池雷先生的说过，什么……什么……‘风雨同舟’？”
波赛冬有点儿意外，又有点儿得意。那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真正与龙动手。虽然是一败涂地，但是，对方是实力强悍的雷诺正规骑士，以自己成年不满一年的幼龄，能够还上招本身已经很了不起何况还淋了那粗鲁家伙一头水，形象大失；也使得梅菲斯特先生能及时赶到，间接破坏了雷诺龙对忒洛斯的企图。
应声说道：“嗯。那种叫‘魔法’的功夫，是亚当先生教我的，威力十分强大。他便是使用魔法破解了雪叶岩阁下的雪叶七击。不过我才开始学，还差得远，到现在也只有水球和风刃用得比较熟，恶作剧还罢了，伤不了龙的。”
话说出口波赛冬又有点儿后悔。他的魔法现在确实没什么威力，不过骤然用出来也颇能吓龙一跳红殿外那次，也是靠魔法才延缓了那诡异红衣龙的袭击，逃得性命的。这种事情传扬开去，就起不到骤出不意的作用了。
宛不知道波赛冬的心思，满眼都是好奇，道：“水球？风刃？就是一团水一阵风吗？从来没听说这样的功夫哎！真的能伤龙吗？不过，亚当先生肯把他的功夫教你，对你这么好，你还……”他轻轻眨眼，笑了一笑，“难怪你功夫进步这么快！只比我早那么几个月成年，现在已经比我强这么多了。”
波赛冬看看宛，觉得他确实很弱的样子，随口道：“哪有啦，我主要还是修炼雪叶岩阁下的功夫，进度也只一般。倒是你成年也有两三个月了吧？怎么还……当初班级里就属我俩的资质最好，雷诺的功法又是出名的容易上手，你就算比我小几个月，也不该差这么多的啊。”
宛白皙的脸蛋微微一红：“可是我一直没有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