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奥特曼」?(1 / 2)
尸体仰面躺著,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像是在死前经歷了剧烈的挣扎,极度的恐惧。
或者更准確地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隨意摺叠玩弄过。
衣物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有些布料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难以分辨边界。
胸腹部有一道纵长的、边缘参差的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耻骨,像被强行撕开。
裂口內部是空的。
不是“內臟破裂”或“流出体外”那种空,而是被掏空了。
乾乾净净,如同被某种巨大的、贪婪的舌头一丝一寸地细致舔舐过的贝壳內部。
血跡以尸体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已经开始乾涸的血泊。
血泊的边缘有拖拽的痕跡,长长的、蜿蜒的血痕从厂房更深处延伸过来,说明这具尸体是被从別处拖到这里来的。
而它,那食人的怪物正拧过头颅,静默地凝视著他。
海野澪的胃剧烈翻搅。
酸液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或许应该呕吐,或许应该尖叫,或许应该转身逃跑——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场景时该有的本能反应。
可是他没有。
海野澪的手指蜷紧,指甲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的理智在嘶吼著:跑!快跑!远离这个怪物!它会杀了你!吃了你!它就在你的面前!
但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恐惧导致的僵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他无法理解的刻入本能的东西,正在强迫他留在这里,强迫他去看,去確认。
他攥紧的拳头颤抖著,圆瞪的双眸中满溢而出著名为愤怒的情绪,哪怕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而那道身影终於彻底转了过来。
月光从天窗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柄森白而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厂房的黑暗,落在那张正在转向他的脸上。
海野澪看清了它。
红银相间的体表,流线型的肌肉轮廓,胸口正中是一枚圆形的核心——
但那核心是暗的,没有丝毫光芒,像一只死去的眼睛,微微反射著血色的光泽。
头颅的结构,凹凸不平的面部,眼部微微凸起的造型,以及那对——
乳白色的、巨大的、正在凝视著他的眼眸。
奥特曼……
那是……奥特曼的脸
不,不对。
那绝不可能是奥特曼,只会是某种偽装成奥特曼的怪物。
三米左右的高度,让它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既巨大又渺小——
巨大到足以让海野澪需要仰视,渺小到与海野澪脑內“奥特曼”的形象形成了某种令人不適的错位。
……恶魔。
海野澪只能想到这个词,用以形容眼前的生物。
若是正常人,此刻或许会胆怯,会恐惧,会迷茫,又或者怀疑现实……
不管如何,正常人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唯一的选择——拼了命地逃跑。
但海野澪却只是看著它。
哪怕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而潮湿。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有一只拳头正从在体內撞击他的胸骨。
某种冰冷的、让內臟都收缩的东西正沿著脊椎上下窜动,像一条受惊的蛇在他的体腔內乱撞。
而那怪物似乎感知到了海野澪体內的这份恐惧,它似乎在本能地为之而雀跃,却又为之而迷茫……
不知是否是错觉,海野澪感觉它本就庞大的身形又壮大了些许
但这都不是全部。
在这恐惧的下方,在这些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战慄之下,还有別的东西。
他的重心在不知不觉间又沉了下去。
有种更深的、更热的、正在翻涌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灼热的、几乎要將他的恐惧连同理智一同吞没的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
海野澪不知道。
简直就像是本能般,他的膝盖微屈,脊柱微弓,双肩向前收拢,双拳在身侧攥紧。
那是战斗的姿態。
再一次的……
海野澪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剎那间,他驀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多么愚蠢、可笑的行为。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一个连架都没怎么打过的人,为什么会在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3米高的怪物面前,展露出攻击性
自己胸腔里沸腾的愤怒又是怎么一回事
迷茫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取而代之的是回归躯体的理智发出的呼唤——
跑吧…
快跑吧……
你会死掉的。
海野澪的身体僵住了。
战斗姿態在零点几秒之內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理智的震颤。
他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后移,脚跟在布满尘土的水泥地面上滑了一下。
拖鞋蹭过粗糙的砂粒,发出在一片死寂之中无比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和这种怪物战斗
凭什么
太荒谬了。
“奥特曼”还在看著他。
它纤瘦细长的手依然伸著……
从他出现开始,从他们第一次对视开始,它就想要触碰他。
不是攻击,不是捕食,而是更加原始的本能。
像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看到光之后本能地伸出手去抓握。
不知道光是什么,不知道抓握意味著什么,只是单纯地、无法遏制地想要触及。
可海野澪无法理解,只觉整个世界都在顛簸著,诡譎的腥味游弋著繚绕过他的鼻息。
海野澪后退了。
而“奥特曼”的指尖隨著海野澪的动作而蜷缩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动作。
就像是被灼伤,又像是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许继续向前。
在它那双乳白色的眼眸里,那片混沌的雾气翻涌了一下……
海野澪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或许它根本就没有“情绪”这种东西。
不知为何,他居然联想到了千岁还是婴儿的时候。
她躺在婴儿床里,看到父亲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就会伸出小小的、肉嘟嘟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做出抓握的动作。
不是真的想抓住什么,只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