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鱼儿也能翻浪(1 / 2)
给张行成送这份帛书,当然不完全是请示,而是通气。
在这长安城的官场大泥潭里,两人早在那场涇阳渡口的风波中就成了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上次的约定,李閒是实打实承了张行成的情,如今崔家的事儿还没个彻底的首尾,互市这盘大棋怎么著也得让这位雍州別驾心里有个底。
张行成是雍州別驾,名义上管著长安城的民政。西市那些风言风语,他管不管得了自然是管得了,但他那老狐狸的性子,绝不会在没好处的时候主动去蹚这浑水。
李閒这份帛书递过去,其实是在挑明:互市筹备监这边出了新规矩,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您老人家是打算在旁边扇风,还是等火烧旺了过来取暖,得有个准话。
张行成看完了,自然会琢磨其中的利害。琢磨完了,要么装没看见,要么觉得这事有搞头,在雍州府的层面帮他推一把。这是他作为政治投机者的决断。
差役领命去了。
李閒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日头升到正午,影子缩在脚底下。
院门口,那十几个小商贩还没散。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阴凉处。其中一个卖粗陶的老头,头顶一块灰不拉嘰的汗巾,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汗,手里攥著一份投標文书,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递进来。
李閒冲他招了招手。
老头迟疑了一下,站起来,踩了踩麻鞋上的土,小步跑过来。
“您报的什么”
“回大人,粗陶盆,二百个,三十文一个。”老头把文书递上来,两只手一直在抖,“小人的窑在长安城南,自家烧的。不值什么钱,但结实。”
李閒翻了翻文书,字歪歪扭扭,保人那一栏写著“布行刘老四”和“染坊赵掌柜”,
“保人齐了”
“齐了齐了,昨晚挨家挨户求的。赵掌柜他婆娘嫌晦气,差点没拿扫帚把小人赶出去。”
李閒没笑。他把文书合上,递给身后的录事。
“收了。”
老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李閒已经转身进了堂。
录事跟在后面,压著声音问了一句:“李监丞,二百个粗陶盆……互市那边用得上吗”
“用不用得上是以后的事。”李閒头也不回,“现在的事是,门口得有人排著。”
录事不吱声了。
下午申时,赵武从西市转了一圈回来。
“门口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看,西市的几个大商號都派了伙计来抄。崔敬之没来,但他的一个隨从,就是昨天跟他进堂的那个,在门口杵了小半个时辰,把新规矩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上了一辆没掛牌子的马车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市方向。”
东市。崔家在东市有铺面,不止一家。往东市走,说明崔敬之要召集各房的人商量。
鱼咬鉤了。
李閒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站起来,从公案底下翻出一叠空白文书和將作监的质检印鑑,用油纸包好,外面扎上麻绳。
“赵武,你明天一早出城,走南门。”
他把油纸包和一份写了地名的纸条递过去。
“这几处铁坊的位置在上头標著。到了地方亮將作监的印鑑,报交市筹备监的名號。铁器按八折收购,货到长安付现钱。签的是预订契书,不是正式採买,这个分寸你拎得清。”
赵武接过东西,目光在纸条上的地名扫了一遍。凤翔、陇州、岐州。最远的来回少说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