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鱼儿也能翻浪(2 / 2)
“驛马不是停了吗怎么赶得及”
李閒拍了拍他的肩膀。
“驛马系统停了。但骡马行没停,脚夫没停。凤翔到长安的商路上每天跑著几百辆空车。跟那帮拉脚的车把式喝碗酒,搭辆顺风车,比驛马慢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
“世家堵得了驾部的公文,堵不了官道上的车辙印。遇上盘问,你就是个替长安酒楼採买铁锅的伙计。”
赵武揣好东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赵武一走,长兴坊的院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王铁带著阿贵躲在再来馆盯著胡人的动向,陈宫收到信去接应萧瑀。他现在身边连个能提刀的人都没有。
李閒把短刀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別在腰后,外袍遮住。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习惯了这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在现代他是个为了kpi拼命的社畜,在大唐他是个为了活命拼命的赌徒,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天黑之后,崇仁坊那边果然来了人。
是张行成府上的幕僚,姓崔,是清河崔氏旁支的远房,跟李閒打过几次照面。崔幕僚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提著一只食盒,说是“別驾让送来的,给监丞补补身子”。
食盒里是两只炙羊腿、一壶新丰酒。
崔幕僚把东西放下,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来。
“別驾说,监丞的帛书他看过了。雍州府这边,只要不违律,他不会拦著。但有一条……”
李閒接过信,没急著拆。
“別驾说,规矩是您互市监擬的,跟雍州府没关係。您想怎么定都行,但雍州府不会替您背书。”
李閒笑了。
张行成这是典型的“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不拦你,但出了事別找我”。这位別驾大人,打了一辈子太极拳,火候早已炉火纯青。
他不拒绝,是因为他知道李閒背后有皇帝,拒绝了就等於断了和圣人之间的默契,也断了和李閒这份共过生死的香火情。
所以他说“不会拦著”,又把“不会背书”点透。
要的就是这个。
李閒需要的从来不是张行成的背书,他需要的是在大势將成之前,雍州府能保持沉默。
只要张行成不跳出来说他违规,他就能拿著李世民给的那枚牙牌,在这长安城里横衝直撞。
送走来人,李閒重新坐回公案后,翻开下一份投標文书。麻绳、木器、粗盐。量不大,但有就比没有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帛书边角翘起来。
麻绳、木器、粗盐。这些东西虽然琐碎,量也不大,但每一份文书背后,都是一个想在大世家垄断下活命的小商户。
他伸手压住,目光落在那条硃砂写的条文上。
“首年优先供货权。首年关税减半。”
没有上报。没有批文。没有任何朝廷的背书。
他正拿李世民的信任当筹码,跟整个长安城的世家对赌。
赌贏了,互市开张,万事好说。
赌输了……
李閒把帛书折好,塞进袖中。
不会输。
因为在这大唐,没人比他更懂什么叫绝境逢生,也没人比他更懂,那些卑微到泥土里的人,一旦看到了光,能爆发多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