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万言书(2 / 2)
“白纸黑字,盖著他的私印。”
岑文本是怀著好奇审阅这份由当值舍人共同递上来的条陈。
茶刚泡好,龙团碾出的末子在青瓷盏里沉沉浮浮,窗外槐树抽了新芽。他翻开第一页,一口气往下读。
茶凉透了,没注意。
翻到第十一条“论清查影子商號”时,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因为这条建议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这个路子,这个味儿,他太熟了。
“……世家盘根错节,隱户、匿田,已成国之巨蠹。强攻则国本动摇,怀柔则养痈遗患。臣以为,当清其『名』,而非伐其『身』。可令百骑司暗查各家『影子商號』,其以族中子弟、家奴之名开设,实则为家族私库。只需掌握其帐目往来,待其与互市交易时,以『偷税漏餉』之名拿下,则人赃並获,铁证如山,纵是清流言官,亦无话可说……”
岑文本在中书省这些年,分拣过上千份奏疏。
年年求言詔下来,百官应付差事的那些话术他闭著眼睛都能背,“臣闻圣王在上,天下归心”开篇,“伏惟陛下益崇节俭,少兴土木”承转,“臣愚昧之见,死罪死罪”收束。
四平八稳,不痛不痒。
他管这类奏疏叫“年例文”,比太医开的安神汤还管用,看三篇准犯困。
可手里这份……
这哪是年例文
斟酌半晌,他在批签上写下“请陛下亲览。”
……
消息捂不住。但泄出去的,也只是『常何交了一篇万言书』这件事本身。至於写了什么,当值的几个舍人嘴巴都紧得很,只含含糊糊漏了一句『比朝中大半文臣写得都好』。
这一句就够了。当天下午,六部官署的茶汤房里,到处都在嘀咕同一个问题。
“听说了吗常將军上了一篇万言书。”
“拉倒吧,常何认识一万个字吗”
政事堂里,房玄龄正在翻阅中书省转呈的节略。
翻到常何那份条陈的摘要,执笔的手顿住。
“……驛传之弊,在权责不清,公私不分。臣以为,当立《驛传法》,明定军国急事之优先,余者,可核算成本,准予民间商旅付费顺风。如此既不废公,亦可增收,所得钱款尽可用以养护马匹、修缮驛站,则朝廷不出分文,而驛路自强……”
房玄龄將这一条反覆看了三遍。手里的硃笔搁下又提起,提起又搁下。他本想在批签上写一个『妥』字,犹豫了,改成了『可议』。又犹豫了,把『可议』划掉。最终什么都没写。
他把摘要递给长孙无忌。有些东西,不该由他先表態。”
“……寒门选官,科举为正途,然考核之法偏於诗文,於实务无益。臣请於吏部增设『吏科』,凡有志於仕途者,不论出身,皆可报考。考核內容以算学、律法、农桑、水利为主,优者可入各部为吏,三年考评上等即可授官。此乃为国取才,不拘一格……”
长孙无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不就是前些时日李閒那小子在太僕寺和户部之间折腾的事怎么从常何嘴里说出来,竟变得条理分明,还上升到了立法的高度
他放下茶盏,没出声。
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常何背后,站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