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此恨唯有新刀偿(1 / 2)
贞观五年五月开头的这段日子,雨下得叫人心里发闷。连绵的阴雨將整个长安城浸泡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里。
萧瑀从进京那日起,就再未入朝。宋国公府大门紧闭,对外只宣称尚书左僕射北上巡查,一路风餐露宿,染了风寒,正在家中养疾。
这日午后,雨势渐收。
檐角断断续续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在宋国公府门前停稳。李閒自车上下来,手里提著一只小巧的檀木食盒,身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半旧常服,瞧著像个寻常的富家商人。
他今日身著一身半旧常服,没递名帖,而是直接对门房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並特意嘱咐,只说是前来探访府中几位北边回来的旧相识。
这是他与萧瑀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刻的萧瑀,是朝堂风暴的中心,任何官员的正式拜访都会被无限解读。而李閒以探望下属的名义前来,既全了礼数,又避了嫌疑。
门房听得真切,不敢擅作主张,急转入內通稟。
不一会儿,萧府的老管家亲自迎了出来,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只躬身引著李閒穿过迴廊,一路往后院的书房行去。
一路行来,府中的下人脚步匆匆,神色肃穆,空气中隱约飘散著一股淡淡的汤药味。
李閒看在眼里,不发一言。
书房的门虚掩著。老管家將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房內,萧瑀正临窗而立。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宽大常服,身形依旧挺拔,但背影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萧索,仿佛那场从陇右带回来的风雨,已经浸入了他的骨髓。
“坐吧。”
萧瑀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李閒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盖子,里头是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小坛温好的酒。
“听闻萧公风雨兼程一路辛苦,再来馆新出的点心搭温酒,最能驱寒暖胃,我顺道置办了些。”
“辛苦”萧瑀扯了扯嘴角,“跟死在路上的人比,老夫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萧瑀缓缓转过身,李閒才察觉他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那张素来以刚直严苛著称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有心了。”萧瑀挥了挥手,示意李閒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滴答的雨声。
李閒率先打破了沉默,客套的慰问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不如直入正题,便先讲了京城和北线外头的风声。
萧瑀的脸色隨著他的讲述,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书房,回到了那条泥泞崎嶇的北上之路。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索性將茶杯重重放下,顿了片刻,终於將他北上返程的真实经歷一一道出。
“我与你分路后,依你之计,明面上继续巡查,暗地里则派人折返,追查那些被收缴的曲辕犁去向,以及同官县的私矿线索。”
萧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面上的事,与之前无异。地方官吏恭敬逢迎,百姓感恩戴德,一派歌舞昇平。可暗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些被收走的犁,一部分被藏匿於豪强大户的仓房,另一部分,则被县衙公然熔毁,重新铸成他们自家的农具,再高价租给百姓。”
“至於私矿……我找到的,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多,要深。”
萧瑀又简略地讲述了发现铜矿和活捉突厥人证的经过,这些李閒已从別的渠道零星听闻,但从当事人口中说出,那份惊心动魄依旧让他心头髮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