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扩军（1 / 2）

正月十六，天刚亮，何晏就往村口走。

村口的空地上，民兵正在操练。老丁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喊一声，旗子挥一下，前排的弩手蹲下去，后排的站起来，连弩端平，对准五十步外的草靶。老丁喊“放”，三十支弩箭“嗖”地飞出去，噗噗噗扎在靶子上，有的中了靶心，有的偏了。老丁走过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说手不稳，再练。

二虎站在队伍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矛，正在教几个新兵刺杀的动作。他比刚来的时候壮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他喊“刺”，长矛捅出去，扎在草靶上，噗的一声。新兵跟着做，有的捅歪了，有的力道不够，他一个一个地纠正，手把手地教。

何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老丁歇下来，走过去。两个人蹲在土墙根底下，何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纸上是昨晚他算的账——白巷里本村加周家沟，约一千二百人。李家沟约四百人，王家村约三百人。合起来不到两千。现有民兵一百五十人，差不多是十抽一。他要在李家沟和王家村各征四十人，凑到二百三十。

“丁叔，我想把民兵扩到二百三十人。”

老丁没接话，低头看那张纸。他看得很慢，手指头在数字上点来点去，像是在掂分量。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少东家，一百五十人，俺已经觉得吃力了。

何晏问怎么了。

老丁把红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俺在边军，也就是个兵头，管着十几个人。发号施令、带队冲锋，这些俺行。可管一百多人，要分拨、要调度、要算粮草、要记功过，俺脑子不够用。他顿了顿，又说少东家，您现在是守备了，以后手底下的兵会越来越多，俺怕耽误您的事。

何晏没说话。他知道老丁说的是实话。老丁是个好兵头，但不是个合格的将领。他能带人冲锋陷阵，能把一群庄稼汉练成能打仗的民兵，但他管不了越来越大的队伍。他想了想，说：“丁叔，这事我记下了。将才的事，我来想办法。扩军的事，您先办着，把人招齐了，按我说的编。”

老丁点了点头，把红旗拿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说弩兵一百二十，长枪兵六十，三眼铳兵三十，掷弹兵二十。何晏说对。老丁说那俺去各村挑人，李家沟和王家村，各挑四十。何晏说辛苦丁叔。老丁说不辛苦，干活去了。他拿着红旗走回队伍前面，喊了一声“集合”，民兵们跑过来，站成两排。老丁说今天不练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开始从各村挑人，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回去种地。队伍散了，刘大扛着长矛走过来，问少东家，扩多少人？何晏说八十。刘大咧嘴笑了，说那俺是不是能当个什长了？何晏说你先把兵练好再说。刘大嘿嘿笑着走了。

晚上，何晏把民兵扩编的事剪了一段——老丁蹲在土墙根底下说“俺脑子不够用”，二虎手把手教新兵刺杀，刘大扛着长矛问能不能当什长。配了一行字：“民兵扩到二百三十人。老丁说管不过来了，需要个将才。大家有什么推荐？”

发完，何晏也不着急看评论，而是先去工坊找张伯和周伯。

永利工坊里炉火已经烧起来了，金门里透出来的光是亮白色的，把整个工坊照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炭燃烧后的气味，混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张伯蹲在苏钢炉前面，正在往炉膛里加料。他用铁钳夹着一块熟铁，慢慢地送进炉膛，眼睛盯着火色，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地响。陆衡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纸笔，在记录每一块熟铁的入炉时间和炉温变化，炭笔在纸上走得很快，发出沙沙的声音。周伯在检查水力车床的导轨，用抹布擦掉上面的铁屑，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试试光滑度，眉头微微皱着。

何晏走进去，把他们叫到会客室。会客室在工坊东头，原是账房，收拾出来后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蓝布，蓝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周老二写的，“淬火”二字，墨迹淋漓。窗户开着，能看见沁河，河水在冬日里是青黑色的，流得急，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