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2 / 2)
霍信见状啧了一声,箭步上前,一剑挑飞徐晋面前人,随后飞快掐指,数道妖火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直接把人烧成了一团火。
徐晋:“那人是不是……”
“那榜上都是些死了百八十年的人了,这阵法必然有触发条件。”霍信飞快地说,“一般是媒介,十有八九是尸骸,必须把所有媒介毁了!”
“尸骸是媒介,那我们现在掘地三尺,把埋在雪河的骨头找出来烧掉吗?这么大工程量靠我们现在这几个人,堪比愚公移山啊。”徐晋听了就头大,“而且那人我记得,据说当年跟师伯去了荒域,跟蛮荒大战而牺牲了的,但我们现在不是在雪河吗?”
雪君:“雪河和荒域离得太近了,如今这境况,我不确定我们还在雪河的地界。”
霍信扯着嘴角干笑两声,按住徐晋的肩膀道:“看来你有机会拜见一下洪荒的老前辈了,可别激动过了头。”
剑门就剩那么四五十人,而这起死回生阵又是无穷无尽,双方缠斗下去,好不容易清理掉这一批妖,霍信一口气放松到了底,脚下踉跄两步,以剑拄地才站稳了,他视野开始模糊,仅剩的清明也在一点点流逝,五脏六腑像是被撕裂开来,是妖力消耗过度的特征。
他扫了一圈,大概知道伤亡情况,剩下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然而不等他盘算,风雪中密密麻麻的黑影又要卷土重来。
不单是魑魅魍魉的,也有曾经在这古战场上牺牲过的妖怪。
霍信强提一口气,大喝一声:“杀!”
喉中漫起了血腥气,他握了握手中长剑,一下子竟没能提动。
这是他第一次提不动剑。
他原以为在这样一天到来时自己会惊惶、无措,然而此刻却是平静极了,脑海中甚至还闪过在剑门当弟子时的琐屑小事,想起掌门师祖三天两头要揍人,剑门时常可见鸡飞狗跳,连他那师父相比起来都显得随和多了,江之遥不打人,但一旦他生起气来,霍信就是无由来地怕他,一见他那张脸,霍信只能听话抄那永远抄不完的经文……那些温柔时光将他的紧张感都麻痹了。
霍信茫然想道:“师父、师祖……剑门太重,我可能背不动了。”
铺天盖地的黑暗迎面落下,像一张凶杀的网,兜头将他们通通罩住,他只能艰难提剑挣扎,每个人就像被这张蛛网黏上的小虫,越是拼命就被缠得越紧,直至敌人的最后一刀落下。
就在霍信以为他们要被这张网蚕食鲸吞的时候,呼啸而来的利刃切开了风雪,卷走了近在咫尺的杀刀,在他们身边扫出一片无人之地。
那剑刃黑而无光,在茫茫风雪中格外分明。
霍信怔怔地看着那抹刃光:“师……师伯……?”
“师伯,快来救我狗命……”徐晋双眼一亮,一点也不矜持朝刃光来处大喊,结果喊到一半,中途却顿住了,“嗯?怎么是你?”
范子清跋涉过黄粱之中与现实别无二致的山海,独自前往远在西北的戮妖谷——那是千年前的戮妖谷。
出自范家之手的黄粱细节相当丰富,兴许是有谛听血缘加持的缘故,哪怕是千年前他本人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也都原样保留下来。
不过他尚未进谷,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话音:“为什么是这里?”
范子清回头望去,只见原本被支开的人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他身后,不由一怔:“你怎么跟过来了?”
“拿个幻象就想骗过我,是不是有点儿戏?”韩湛卢冷着一张脸,过来狠狠地揉乱了他的头发,后者刚泛起的悔意被他一巴掌按灭了。
“那你跟了我一路,就等着人赃并获,又是什么毛病?”范子清不耐烦地别开他的手。
韩湛卢得了他一个白眼,不知是心虚,还是良心未泯,终于停止了讨人嫌的行为,转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地界。
即便对阵法一窍不通,但一眼望见这满目疮痍,无边无际的阵法密密麻麻堆砌在一块,像是大地之上一块丑陋的疮疤,戮妖谷的森冷可怖已是不言自明。
可湛卢剑天生是不知道畏惧的,他果断把是非曲折抛诸脑后,把刚挑起的矛头一笔勾销:“虽说你是阵法中诞生,但也有带对象见父母的习惯吗?”
明明就是自己跟过来的。
范子清不理会他的调笑,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我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算是什么东西。”
一般要想点化器物,那件器物首先要有灵在,没有灵气就是彻底的死物,就算千年妖力灌进去,也不过倒进了死水之中,引不出半点生机。
当年姑苏想点化湛卢剑,也是感知到剑中有灵,才向殷岐许下这么个愿望。
但姑苏呢?
姑苏从来朦胧、不可捉摸,游离在一切之外。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戮妖谷中都是世所罕见的凶阵,即便是韩湛卢也说不上这些凶阵的名头,范子清熟门熟路地绕开了阵法,但凶阵的气息环绕四周,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地方跟自己的出身由来扯上关系,想必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直至他们来到妖临阵前,窥见了千年前的妖临阵宛如黄沙之中一团黑色沼泽,阵法还在缓缓运作,投入阵中的媒介也尚未来得及完全融入阵法当中,数不尽的枯骨使得这地方更像一处吃人的幽渊。
“这是幽冥。”韩湛卢俯视着阵法深处的黑色泥沼,“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范子清垂下了眼,没有作声,只定定望着那幽冥深处。
韩湛卢:“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范子清偏头看他:“赌什么?”
韩湛卢只笑着看他。
范子清一晃眼间,湛卢剑就不见了,妖临阵也不见了,漫无边际的黄沙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眼前出现了本该在雪河失联的剑门一行。
剑门众人发现来人是范子清,方才的刃光来自千丝,那锋锐的丝线缠在他手腕处,自动将所有危险隔绝开来。
徐晋觉得奇怪:“怎么只有你一个,这地界处处凶险诡异,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不等范子清回答,眼前人沉静的目光已叫徐晋觉察出异样,他打量着面前人,退了半步,作出警惕的姿势:“你妖力复苏了?”
徐晋打量着范子清。
姑苏在妖世当中本该是受万妖景仰的存在,徐晋小的时候听师父讲课,也曾听过不少姑苏的传说,尤其姑苏转世还落在了他们韩家剑门,尽管是个常年游历在外的乐师,一双手除了抚琴什么也不会干,琴艺几乎就是他的代名词,此外仿佛都是空白,空白得如同一个弹琴机器,也因此多了一份虚无缥缈的高人风范。
徐晋还记得有一年春节,他跟着江之遥去给老掌门拜年,被当做余兴节目拎出来背了一节书,那行踪诡秘莫测的韩乐师从侧门进来,跟老掌门匆匆拜了年,而后像躲着什么人似的又匆匆离去,离去前还给他塞了块糖,那是剑门一带没见过的糖,甜而不腻,回味尤甘。
而如今,姑苏也不再立于妖世神台上,甚至跟当年江之遥的死有莫大干系,世事无常得仿佛是个笑话,身处其中的人连个碰面都无所适从。
范子清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这群剑门弟子,没有回答。
他本该在玄心石阵中,那里断绝了妖临阵的联系,可现在那股阵法的灵力又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这不该是区区一个黄粱梦境能办到的事。
何况黄粱梦境中是千年前的虚构往事,千年前不存在什么徐晋,更该不存在剑门,这分明是现实。
他是怎么从玄心石阵中出来的?又是为何一梦醒来竟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还有韩湛卢,他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