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雪棚亮灯(2 / 2)
“明天白天先派人去量地。后天把棚架拉过去。”
“人够吗”
“白天的短工已经排到三十七號了。”老李在旁边接话。“明天开始,能把其中十个老手调去第二片打底。新人补进第一片接著干。”
秦锋点了一下头。
“守夜的节奏別变。”他说。“扩了也照这个来。每片都要有灯线、巡看路线和换班牌。”
“明白。”
“药桌那边加一个人。”他又说,“会处理冻伤和发烧的,从营地调。”
韩岳山在旁边记了一笔。
秦锋站在偏桌前,又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灯都没有。只有风。
他没再多留。转身往巷口走。
走到长桌前时,哈勒正好从第三圈巡迴来。两人在灯底下照了个面。
哈勒认出了他。虽然只见过一次。可那张脸和那件外衣上沾的木屑,他记得很清楚。
秦锋看了一眼他胸口那张守夜牌。上头已经划了三道。
“第几圈”
“第三。”
秦锋没再问。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搁在长桌上。
“给药桌那边。”他对值夜的后勤员说。
那包东西不大。拆开来是几片压得扁扁的药片和两小管膏。
哈勒盯著那几片药,嘴唇动了动。他想起了暖棚里那个烧得脸发红的孩子。
秦锋已经走出了巷口。
雪地上三串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一点点填平。
——
第二天夜里,先看见这排灯的,不是棚街里的人。
白榆街东口往南拐的那条巷子里,有一家小旅店。老板姓卡特。三层木楼,十几间客房,后厨常年冒著一股燉骨头和劣酒混出来的味道。
卡特这几天过得不算好。煤价抬了两轮。客人跑了一半。守夜的僱工冻得嗷嗷叫,夜里轮著守壁炉,煤添得比喝汤还快。
可昨夜他睡不著,爬到三楼那间漏风的阁楼往外看了一眼时,先愣了。
黑棚巷那边亮著。
不是火把。也不是炭盆里跳著的火。是一排稳稳噹噹、不跳不闪的灯。从巷口一直排到沟边那头。那光不亮堂。可特別稳。风怎么吹,都没灭。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头。三层楼。十几间客房。只有后厨那扇窗还透著半点火光。走廊里黑得连门都摸不著。
一个烂巷子。夜里比他这三层楼的旅店还亮。
卡特把窗板合上时,手都有点发凉。
今天一早,他特意派个僱工去那边转了一圈。
那僱工回来时,站在门口先把帽子摘了下来,隔了片刻才开口。
“那边夜里有人巡。”那僱工说。“不是巡街队。是他们自己的人。本地人和外乡人搭著走。每过一阵就到一张桌前报一次。桌上有人记。”
“煤包旁边守著人。热水桶没断过。”
“连个药桌都摆出来了。”
卡特听完,半天没吭声。
他开旅店十一年,最怕的就是夜里断火,僱工偷煤,走廊里有人摸黑摔断腿,第二天再找上门来。
可那帮外乡人在一条烂巷子里,几天工夫就把这些全解决了。
灯。巡。记。换。
卡特坐在柜檯后头,半天没动。
同一天上午,白榆街那家卖散煤的老铺子门口,也多了两个站著不走的人。
一个是隔壁巷子里给大户人家跑腿的管事。另一个是南城一家小作坊的记帐员。
两人都没进铺子买煤。只是站在门口往黑棚巷那个方向张望。
管事先开口:“你也看见了”
记帐员点头。
“昨夜棚街那边,灯一夜没灭。”
管事搓了搓手。“我家主人今早问了一句——那帮外乡人在巷子里守的是什么规矩,能不能花钱请他们来这边也守一夜。”
记帐员没接话,只是盯著棚街方向那几缕还在往上飘的白气。
热汤。热水。煤。灯。巡。换班。记名。药桌。
他把这些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风从白榆街口灌过来。散煤铺门口的价牌被吹得晃了一下。
记帐员把领口拢紧,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来步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他听见身后那个管事低低说了一句:
“我们家那几个守夜的僱工,今早有两个没来上工。”
“我问了。”
“他们去棚街记名了。”